《讲台》 张述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
张述先生的小说《讲台》是他继《育人遇自己》《微光·炬火》之后的第三部反映大学生支教生活的作品。所不同的是，他一改纪实文学的风格，用更为张放、令他自己更为舒适的小说形式，抒发了积压在内心的，基于扎实生活基础上的，对社会教育以及一些社会现象的深刻思考，对青春应该有的样子的赞颂，对正在渐渐远逝的青春不舍。
作品以李桃、顾盼、付羽、陈纳德等为代表的热血青年在“微光”项目中，追逐梦想，在云南沧水中学三年支教的经历为小说的情节构架，塑造了青年支教老师的群体形象。
学生原生家庭的“原罪”，农村基层学校里打架、弃学、卖工、厌学、被家暴、早恋等种种问题，它们虽然发生在校园里，其根子却在社会。面对它们，支教老师们坚守理想的执着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奉献精神，每一天都会被碾压。如果学生的标签是无知，年轻教师们的则是困惑和无奈，甚至怀疑人生。家访时，顾盼住在班里成绩最好的阿雯家，他在深夜有一段思考：阿雯的成绩考上高中、考上大学是没有疑问的。“农村的学生几乎生来就肩负着重担，也要多付出数倍的努力，牺牲掉童年的一切欢乐，才能勉强与来自城市的同龄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”。那么接下来留在城市工作，她要面临“求职、租房、房贷、父母养老”等人生问题。拼尽十几年的艰辛最终达到的人生彼岸却与理想中的样子大相径庭，这些真的值得吗？读者伴随人物的思考陷入无解的困顿。小说的代入感并不在于城市人并不熟悉的环境和故事的情节发展，而是在于书中主要人物对社会现象的思考。因而这种代入感具有一定深度、能够产生强烈的思想共情。
展开剩余65%小说中的人物都不是道德楷模，这也是小说成功的一点。在爱情与理想选择面前，李桃崩溃了；顾盼从最初追随虚幻爱情的被动支教，折腾出无数“单纯的错误”，到成为沧水中学的副校长……他们经历了面对现实的无奈，内心痛苦的挣扎和在挣扎中为理想一次次开拓道路，自身最终慢慢成长了起来。当他们知道了自己支教的真正意义在于“帮助农村的学生看到外面的世界，帮他们拥有梦想和为此努力的动力，然后尽力去获得自由选择生活的能力”时，每个人都达到了与自己、与社会的和解。初入社会的年轻人，如同战场上赤手空拳面对刀枪剑戟的战士，每一次破茧重生，都是他们对社会、对人生、对人性认知的一次提升，更是他们对自己人生方向的一次选择。因此作者写支教，是他的人生选择；支教是青年大学生们的人生选择，而当外界的环境发生变化，我们每一个人何尝不需要重新修订人生方向，做出自己的选择？
这部激情燃烧的《讲台》是作者“花费心血最多、投入感情最深、出版过程最波折”的一部作品。2016年，张述被单位派驻到支教项目“美丽中国”，负责采访和记录支教老师们的故事，形成一部书稿。“从此我便像一只候鸟，经常在云南等地的乡村学校与北京之间往返，采访支教老师、乡村教师和学生们，并在2018年出版了纪实文学《微光·炬火》”。任务完成了，张述还有很多想说的话仍在心里。回到原单位几个月后，张述便辞职成为自由职业者。他就像《讲台》书中的年轻人一样，不顾一切地追逐着自己的梦想，慰藉自己纯净的良知。当年年底他再次前往云南，并在澜沧江边的一所乡村中学旁租了间小屋子，在几乎与世隔绝的状态下，在那里完成了这本30万字的小说。
三年对支教学校的采访，张述“坐着乡村巴士在盘山公路上没完没了地左转弯右转弯，在昏昏欲睡中突然看到青翠山谷中闪现出茫茫云海。住在泸沽湖畔，夜里站在民宿的小院中仰望满天的璀璨繁星，隔壁的摩梭大妈用本民族的语言唱着悠远神秘的古歌”。所以《讲台》中对云南自然景观的描写，都是大自然在他心中留下的底片。主人公顾盼黑夜里开着摩托赶山路的情节，也对应了作者曾在“深秋的凌晨，为了最早赶到学校，在没有路灯伸手不见五指还大雾弥漫的乡道上战战兢兢骑自行车。每天清晨被学校的晨起音乐唤醒，中午吃完饭会去学校里转转，和老师学生们聊天，下午写完则沿着翡翠般的澜沧江跑上几公里”。他去访校，或者到学生家里玩，和他们一同欢笑或沉默，夜里睡觉能听到角落里老鼠磨牙的声音。诸如此类的经历，让作者就像他笔下的主人公，把精神上的一部分留在了云南的乡村——这也是他写作的生活和精神底蕴，他把自己的这些真实的经历也大多写进了《讲台》，附着在人物的性格塑造上。
小说的优点在于人物成长的内在逻辑有信服力，个性鲜明。他笔下的乡村有鲜活的云南地域特色，细节真实，情感炽热，自始至终洋溢着青春的气息。虽然小说的主角是热血澎湃的青年，但谁没年轻过？因而小说的读者面可以全龄覆盖。
作者用“讲台”这个书名，突出了教育、学校、教师的意象，支教也许只是这些年轻人一段经历，但即便已经离开，他们的青春依然借着讲台熠熠发光，因而“讲台”意象更像一个青春的大观园，作者想表达的是，青春不是幻灭，是对理想的不断追求。努力过，碰壁过，才有资格无悔。
如果说小说有什么令人遗憾的地方，大抵在于结尾过于完美，有过于理想化倾向。这不仅是“有情人终成眷属”式的圆满，还有那所全部由支教老师按照理想建起来的理想王国似的学校。我似乎窥探到作者对理想的执着，和对青春的不舍。然而在青春的《讲台》闪烁的“微光”，必然会燃起希望的“炬火”，选择自己的人生方向，无怨无悔，这正是青春应该有的样子，也是《讲台》的价值所在。
来源：北京晚报
作者: 虹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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